成功嶺轉機與財經報國
我是山東流亡學生,輾轉到了澎湖,進入第三十九師,成為學生兵。只是誰也沒有想到,這段澎湖歲月之後,人生的轉機,竟會在成功嶺出現。
民國四十三年春,我的單位從澎湖移駐臺中成功嶺,隸屬第二軍,軍長是鄭為元將軍。由於報考軍校的規定長期未鬆綁,單位內又層層設限,最後竟發生集體抗議事件。蔣經國主任得知後,當天就到了成功嶺。他召集主要幹部,把話講得很清楚:「部隊有人考軍校是可喜之事,不必攔阻;若憂慮戰力流失,影響任務執行,那也是國防部應該處理的問題,基層單位不應私自設限。」這一段明快指示,對我們這批山東南下、又在澎湖困頓多年的學生兵而言,真是打通進修之路的關鍵。
因為經國先生處理得當,當年考季來臨時,臺中地區開闢了軍校考場。很多和我同一命運的學生兵,最後選擇報名財經學校或三軍官校。我榮幸地考取了財經學校,和其他總共一百五十位青年,走進經理兵科。此後,我的生活才慢慢回到較有秩序的軌道,接觸外界的空間也比從前大了許多。
學生時代有一次休假外出時,竟在街頭意外遇見分別多年的父親。那時我穿著筆挺軍裝,領口掛著擦過銅油的「財經學校」領章,又因長期操課晒得黝黑,父親一時竟沒有認出我來。我喊了一聲「爸!」他愣了一下,反問:「你是誰啊?」我答道:「我是家聲啊!」話一出口,父子當街相擁而泣,旁人見了也都為之動容。對我而言,那不只是一次失散親情的重逢,更像是人生在顛沛之後,忽然又把原先斷掉的線接了回來。那一刻我深深明白,自己雖然一路被時局推著走,卻終究沒有在顛簸中失去本心。
我是家中獨子,從小就受父親刻意栽培。我念書一向認真。動亂之後,父子竟能在臺灣團聚,這件事對我的觸動尤其深,使我更清楚知道,自己不能辜負這段得來不易的人生。因此,我把那份情感轉成孜孜不倦的學習動力。後來無論在財經學生班、初級班或高級班,我都以第一名畢業;其後進入陸院指參與戰爭學院,也都名列前茅。讀書對我而言,從來不只是求一張成績單而已,更是在亂世之中安身立命的途徑。
若把這段求學歷程放回當時國軍建軍脈絡來看,財經學校第一期畢業生最大的貢獻,就是迅速補上了陸、海、空軍基層財經人員的缺額。當時國軍原有軍需幹部相繼退役,基層軍需作業只能委由士兵頂替,問題層出不窮。財經第一期學生分發到各單位之後,立刻補上這個缺口,讓基層後勤補給重新回到秩序常軌,穩住了部隊運作。
回首前塵,我是在亂世中一路被推著南來的人;但我總算沒有辜負扶持過我的人,也沒有辜負各級長官對財經學校第一期畢業生的期許。
【作者速寫】狄家聲將軍,財經學校第一期(四十五年班)畢業,陸軍指參學院六十二年班、戰爭學院六十八年班;歷任六軍團經理補給庫庫長、八軍團首任經理組組長、陸總經理署特業組組長、國防管理學院教育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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